12/26/2007 4:40:07 PM
「我還是決定要出去旅行。」結束了忙亂的晚餐時間,正在整理環境的辣葉這麼說道。
「是嗎。」
「你好像一點都不驚訝啊。」
「是啊。你已經跟老闆說了吧。」
這幾天阿姨都沒有什麼精神。
「你不阻止我嗎?」
「不阻止你。但是,我會跟著妳。」
辣葉停下擦拭桌面的動作,驚訝的看著青年側臉。
「為、為什麼?」
「因為妳對本土什麼都不知道。要通關、要申請、許可,要注意什麼、應該注意什麼這些諸如此類的事情妳都不清楚吧。」
辣葉沒有回答。
「我已經跟老闆談過了,要我跟著妳去旅行,直到妳好好的回到島上為止。這是老闆答應妳去旅行的條件。也是我決定讓步的理由。」
「什麼………?你、你要跟我一起去!?」辣葉簡直嚇呆了。
「可、可是你是男人耶!」
「這有什麼問題嗎?」
「當然有問題啊!一個大男人跟一個小女生去旅行,不知道人家會怎麼想!」
「呣……妳是擔心島上的人會說話嗎?不必擔心。就說妳只是剛好跟我搭同一艘船就好――」
「我才不是擔心島上的人怎麼想!而是……而是……像是住宿的時候要怎麼辦啊?我可不想被誤會!」
(原來是擔心這個啊……)慎思在內心苦笑著。
自己看著辣葉長大,所以完全沒有意識到辣葉已經是個少女的事實――反而是阿姨很乾脆的接受自己女兒已經長大了的事實。
想起跟辣葉父親長談的那晚,慎思露出感嘆的微笑。
「沒有問題。妳只要對外宣稱我是你的家僕就好。」他若無其事的說著。
「什麼……?家、家僕――――!這是什麼意思啊?」
慎思轉向辣葉,仔細打量起來。
華麗的大卷金髮,完全不像燠熱南方的酒館女兒的白皙肌膚,像是島四周的淡藍海水結晶的眼眸、略微上提的眼角帶著傲氣、端正的鼻型與紅唇。若是讓她穿上高雅的禮服、請她把粗魯的動作收起來,端坐在椅子上微笑――絕對沒有人會懷疑她不是貴族出身。
想起現在正在廚房奮戰的老闆的黝黑粗壯的寬闊背影――不論外貌還是性格都在兩個極端的父女檔,毫無疑問是大自然的奧秘、梅比斯村最神秘的存在 
(說起來――夫人似乎不是本地人?)
慎思曾經看過照片。辣葉的母親有著非常濃密的褐髮,這大概是辣葉的頭髮有時在陽光照射下帶點像是燒焦的砂 色的緣故。肌膚也是相當白皙,漂亮的褐色眼睛、溫柔的笑容,非常疼愛的抱著一歲多的辣葉,旁邊站著她高大的先生,幸福洋溢的全家福――據說照完這張照片不久,辣葉的母親就去世了。
辣葉被慎思盯得直發毛。
「喂!家僕是什麼意思啊?你快說啊!」
(髮色也好、膚色也好,唯獨容貌與體型是遺傳自夫人真是太好了!――雖然力氣是遺傳自老闆……)
慎思看著她的纖細手腕,與外表不符,那纖纖素手曾經單手抓起七人大桌丟向數公尺外的醉漢。
「因為――或許妳沒注意過,妳的外貌很有貴族大小姐的特色,只要妳說我是妳的家僕,我相信沒有幾個人會懷疑――」
「怎麼可能啊!貴族?大小姐?我――?」
點頭。
「是真的。反正有人問起妳再這樣說就好了,平常時就照實說是一起旅行的同伴就好了。」
他輕鬆的說,但某人可不輕鬆。
「這怎麼可能啊!人家不可能會相信的!」辣葉幾乎要仰天長嘯了。
「相不相信不是我們能決定的,那是別人的事。」
「這樣說是沒錯……」
「妳想不想去旅行?」
「我當然想啊!」
「那就不要想這麼多了,等真的有遇到事情的時候再想想要怎麼說吧!畢竟事情沒遇到,誰也不知道會是什麼情況。您說是吧,阿姨。」
「是啊……」
辣葉倏地回頭看著從廚房出來的父親。
「媽……」
「妳剛剛也聽到了。我同意妳出去旅行――條件就是要讓小東西跟著妳。畢竟他旅行的經驗豐富多了,一旦遇到什麼事情,也比較曉得要怎麼處理,或是避開。」
精練老闆有點感傷的說道。
「妳已經長大了……會想去看看世界也是當然的。前幾天晚上,我已經跟小東西談過了,妳就好好跟著他,他會照顧妳,確保妳不會出事。船票我已經都幫妳買好了。」
「――!」
「下週二早上五點四十分的第一班船。前一天晚上咱會辦一場餞別會,左鄰右舍都會來――」說完,阿姨就走回廚房去忙了。
「……謝謝…………謝謝你………………媽媽。」
辣葉只能站在原地,不停地流淚 
 

 

 

 

 
「嗚哇啊啊啊啊――――……」
一直撐到離開父親視線範圍後,她才終於讓自己放聲大哭。
一直堅毅、倔強的臉龐整個扭曲,淚水、鼻水直流,又吵又醜,但是同船的乘客沒有人苛責她。
慎思沒有輕輕地拍撫她的背、也沒有遞面紙給她,只是站在她的身邊,一直、一直等待著,直到她停止哭泣為止 
海風徐徐吹拂,灰髮飄動,染上海水反射的波光,青年瞇起雙眼看著點綴著光耀火球的海天一線 
(又要踏上旅程了嗎……看到島的樣子愈來愈小才終於有離開『故鄉』出外旅行的實感啊……)
想起接下來的第一個目的地。
(本土…孟斐斯公國嗎?目前似乎是很興盛……從客人的言談來看現在非常繁榮……政局已經完全穩定下來了……嗎?)
孟斐斯公國是西大陸最大的國家,幅員廣大,國境從西大陸的南方海域延伸到從東北方橫跨整個西大陸到西南方的『西嶽屋脊』科地斯山脈,『沙佳』島也是孟斐斯公國的屬地。
君主制國家,國土由國王分配予其下的貴族統治經營。因領主的不同,各地區的發展程度有極大的落差,長年無戰亂的安穩日子讓貴族變得只知享樂,強行增稅來增建遊樂的別墅之類的事層出不窮,人民的不滿直線上升。
二十多年前,軍方曾經發動將範圍限定在王室的政變。幾乎是在政變同時就將絕大多數的政務接手,為首的軍方高層經過縝密計畫發動的政變並沒有將混亂擴展至民間,平民百姓的日常生活並沒有受到影響,畢竟王室、公爵、侯爵什麼的跟平民的生活幾乎不會有什麼交集。
但畢竟接受了長達數百年的貴族統治,平民對貴族的服從心依然存在,一些面對腐敗的貴族仍然獻出忠誠的臣民透過各種手段對軍方進行打擊,展開了為時數年的纏鬥。因此儘管軍方盡可能地將政變對平民的影響減到最低,人民生活繼續過、買賣繼續做,社會還是變得動盪不安。
堅守禮節的陳舊迂腐之士自然不是善於運籌帷幄的軍方的對手,剷除了王室中的無能之輩後,軍方擁立才能雖不特別出眾但為人民著想的淵西侯爵—年僅十六歲的文敏.淵西公子為王。在文敏國王登基後,軍方就退居幕後,從掌權者轉變為監察者的角色,從旁輔佐年輕國王。
甜美的權力就近在眼前,軍方何以能夠毫不留戀迅速退場,而且並未在檯面下進行干政,軍方內部權利究竟是如何運作一直是外界亟欲窺視之事。不管怎麼說,以結果而言確實使孟斐斯公國氣象煥然一新,而這件事也成為國際間的佳話 
(真是佳話一樁啊……呵!檯面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慎思冰冷地想著。
(總之,權利鬥爭沒有影響到平民生活就好了。社會安定、治安就好,這樣就可以放心地讓辣葉到處逛了。)
他看著用力吸著鼻子的辣葉。她正用力抹臉,看來是不要緊了。
「慎思!」辣葉勢頭十足地大喊。
「有!」
「要用力的旅行!用力去看!去很多地方!然後把我們一路上看到的、聽到的東西還有遇到的事統統都說給媽聽喔!」
「好……!」他不禁笑了出來,――她就是這樣的孩子 
才說著遠處的海岸剪影出現在眼簾間,隨著船愈來愈近,也看的愈清楚。它有完善的港口設備,以及緊鄰在背後的巨大城市。
「慎思……好大的城市啊!這就是夏都城嗎?」辣葉眼睛睜得大大的,眼前景象讓她驚嘆不已。
她所能看到的房子中最小的都比島上的最大建築—基金會總部大上至少三、四倍,最大的恐怕大上數十倍都不止,對在小島成長的她確實是無法想像的盛大景象。
城鎮跟交通的發展向來是息息相關,脫不了關係。有的情況是先有城鎮,之後才為了物資流通而修建道路;也有依附在交通建設上,在交通便利之處逐漸形成的城鎮。
南海第二大港的夏都城是典型的後者,原本只是塊不毛之地,因為有著良好的港口發展條件、離吐納量已經飽和的玉珠港又近,在官方的規劃資助下興建港口用來分擔玉珠港負荷。
看見辣葉的表情中除了驚訝、讚嘆外還有著疑問,慎思緩緩地開口說道 
「因為作為南海門戶的玉珠港吞吐量已經飽和,港口深度也因為泥沙淤積而變淺,影響了玉珠港的機能,可是因為進出的船量實在太驚人了,不可能關閉其中幾個碼頭進行整修,因為就算只關閉其中一個碼頭都會損失大筆金錢――結果形成惡性循環。
官方幾經尋覓下發現這裡的地勢平坦廣闊跟附近城鎮距離都不會太遠,頗有發展腹地的潛力;而海岸線又長、深度又夠,最重要的是離玉珠港很近。
匯集了各種完美條件的這裡,官方火速進行港口的興建與運轉,工作帶來人潮、人潮帶來錢潮、錢潮會繼續帶來人潮與工作,一些來此打拼的勞工與商人在此落地生根――長期發展下來就變成具有相當規模的城市。」
「喔~~原來是這麼回事啊!可是……還真的是……大得太誇張了吧…………」辣葉有些沮喪。
夏都港有完善的港口設備,其中隨便一個碼頭都比沙佳港口大上好幾倍,舉目所及全都是船、船、船!不斷湧入的船隻感覺像是在入侵港口一樣 
現在一看才知道差距,跟眼前所見一比,沙佳的港口根本就算不上是港口,只能勉強說是船的停靠處。
聽出辣葉的感慨,慎思故作輕快地說 
「請不用在意,沙佳本身就不大,地理位置也不在貿易路線上,港口大也沒什麼用啊。」
「這是在安慰我嗎?聽起來實在不怎麼算是安慰……慎思,我從以前就想說――你實在沒有安慰人的天份!」
「嗚……」
「頭腦明明很好,可是有的時候又笨的要死;很擅長應付難纏的客人,卻對小孩沒什麼辦法……對了!長得很帥可是卻一點女人緣都沒有――優點一堆卻一點好處都沒沾到!真是一點用處都沒有啊~~!」
心情轉變過來的辣葉逐漸找回『小辣子』的直率火爆,被刺到痛處的慎思沮喪得幾乎趴在甲板欄杆上。
「喔!還有啊~!還有你大多時候都很敏銳,可是遲鈍起來會遲鈍到讓人想揍你! 
船開始進港,一道刺眼光芒吸引了小辣子,那是燈塔,漆著陽光照耀時會格外耀眼的純白色。港口的船隻也有著各式各樣的色彩,桅杆上的帆爭奇鬥艷地綻放不同色彩,在海潮推動下像是彩色波浪上下搖擺,小辣子一邊讚嘆這生氣勃勃的美景一邊繼續對身旁的青年揮砍利刃,就這樣一直到靠岸 
兩人下了船,小辣子用力東張西望,到達之後才真正感受到夏都港究竟有熱鬧。
所有人臉上都堆滿了朝氣與笑容,勤奮工作的男人們正忙著將船上的漁獲卸下、有許多小孩子到處跑來跑去,慎思解釋他們是在幫人傳口信、送小東西藉此賺些零用錢,稍遠處到處是叫賣的攤子,叫賣聲與喊價聲不絕於耳,陽光流瀉而下,人們額頭上與臂膀上的汗珠格外閃亮。
港口有著鮮魚的甜味、人的汗味,還有食物的香氣飄散在空氣中,
咕嚕~~
慎思轉頭。
「我、我肚子餓了啦!」她紅著臉怒吼,「你不是很熟嗎?哪裡可以吃東西?」
「我上次來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耶……呃……」他四處張望「啊!有了,那裡有餐館。走吧。」
 

 

「鯖魚嗎?呃……大約是一百盧那左右。」小辣子倒吸了一口涼氣。
「老闆,不好意思,我十年前曾經在夏都住過,今天回來懷舊一下,可是――這價錢是怎麼回事?我記得當時一尾才大約十幾到二十幾盧那而已!」
「這個……」老闆有些困擾地摸頭,「年輕人你才回來,會嚇到也是當然的……這是有很多原因啦!不過,這幾年物價真的是一直漲,主要就是頁油礦一直在漲!」
「頁油礦漲價?」
「是啊……說什麼頁油礦愈來愈少,只好一直漲價,可是船要用油、碼頭起重機也要用油,港口幾乎所有東西都跟那玩意有關,出海漁船的油錢增加了魚價只好跟著增加……結果就變得這麼貴了……我們也不想漲啊!可是不漲就沒辦法過日子了!」魚販無奈地攤手。
他沒有聽說這件事。
像夏都港這種較為先進的城市或多或少都擁有以頁油礦驅動的機械,以夏都港的情況來說,高效率的貨物轉運機能有很大比例是由機械的功勞,因此凡是經過夏都港的物資――包括運往沙佳的物品,幾乎所有民生物品都直接或間接的跟頁油礦有連帶關係,但是送到島上的物品都沒有這麼誇張的漲幅,十年間的價錢都沒有什麼明顯波動。
這也就是說――還有別的因素造成漲價。
「老闆……還有別的原因嗎?這漲幅實在太誇張了。 
「嗚……其實不只是頁油礦漲價,還有稅賦加重的關係。」
慎思挑起眉毛。
「上頭的貴族不知道是在搞什麼,大概從八、九年前開始稅賦就一年一年的漲。」
「請問您知道增稅的原因嗎?」
「我哪知道!不過幸好夏都城經濟還是蠻好的,不然大家早就受不了了!」
「我知道了,謝謝您。」慎思點頭離去。
 
「……我覺得我們的旅行就到此為止了……」小辣子非常沮喪,出門帶的兩萬盧那根本撐不了多久,光船費就要三千多盧那。
她有些自暴自棄地踩著地上的小石子,一邊無力地嘟囔著。
兩人走在路上,神情凝重、各有所思 
沉浸在疾馳思緒中的慎思突然抬起頭。
「不盡然。」
「咦?」
「省錢的方法有的是,例如用走路的、自己抓魚烤來吃、野外露營等。辦法是人想出來的,問題在於受不受得了。」
「你以前都是這麼做的嗎?」
「大多數時候是。而且也有方式可以邊旅行邊工作,不過門檻有點高。 
「什麼?」
「就是當職人。」
「喔。……職人!你!」
「需要這麼驚訝嗎?我當過職人這件事。」
「當然啊!你這個書蟲、書呆子!怎麼可能去做這麼刺激的工作!」
慎思垂下肩膀,心靈似乎有點受到創傷。
所謂職人,指的是受人委託從事尋人、尋物、情報或物品買賣的特殊職業人員。基於職業性質,經常需要世界各地到處跑,各國都有據點負責接受委託,然後派遣合適人員執行工作,加入據點的冒險者被稱為『職人』。據點一般稱為聯會,需要繳高額稅金但也受法律保護,當然殺人搶劫這類違法委託是拒絕受理,但有少數冒險者沒有加入特定據點稱為『流人』,委託是自己承接、自己執行,這種人自然不受法律約束,名列通緝犯名單的大有人在。
「也有不刺激的工作啊,例如:尋找離家出走的青春期少年、失聯的親友之類的。我都只接安全、不刺激、目的地跟我想去的地方相同的工作。」
「…………不提這個了,我們先去吃飯吧,我知道有個區域東西會比較便宜。――如果還在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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